Vanguard 画廊将于4月3日呈现春季群展“我们颠三倒四，万物复苏”，此次展览将聚焦于范西，季炜煜，沈同舟和杨豪四位艺术家的实践。又是一年，泥土解冻，生命从疲惫、昏沉和厚重中回过神来。这样的时刻并不壮观，它更接近一种迟缓的松动：结构失效，边界软化，事物在既定的位置上轻微地偏移。新闻与旧闻同样令人不知所措，我们在忽然变暖的风里发懵。秩序不停更新，意义纷纷断裂，每一秒都有智能在生长，世界摇晃着抽出嫩芽。身体和意识在颠倒错位中好奇地摸索和感知。一片嗡嗡作响的，惬意的混乱。

杨豪的画中，碳基生物的躁动气息反而让人心安。他描绘着介于白日梦与现实之间的鲜活世界。飞驰的出租车、醉酒后的呕吐、自投罗网的鱼、绿指甲……这些意象相互映照又彼此脱节，车、船、镜子和马桶都是“我”暂时的停靠点，抽屉像意识的横截面般被打开，存纳着梦想与欲望的片段。

季炜煜的创作过程充满分裂与重生的趣味。在以摄影为起点的实践中，图像失去原有的视觉结构与记忆链接，被切割为新的单元，并在新的图像关系中，如皮肤般有机生长。《图景—守门人》中大漆材料的使用，让面目模糊的古老雕塑在多次刮印、显影后焕发出神秘的光泽。图像因此不再指向外部世界，而成为一个在结构与材料之间脱胎换骨、自我演化的系统。

如果说季炜煜的图像还维系着表面的完整和新的秩序，范西则让图像和材料更彻底地变身。面孔与书页像脑海中闪回的风景碎片般交叠，又在转念间分崩离析。她以园丁式的植物扦插与繁殖逻辑摆弄蜡与相纸，不同材料被妥善地嫁接，在适当之处截断，又在另一处悄然接续。蜡烛融化的可能性让时间也参与塑造，物质在转化中此消彼长，肉眼可见的损耗以另一种形式顽强存在。

“颠倒”在沈同舟的工作中找到了另一种回路。网络不是逃逸的出口，更像一个持续运转的界面，将现实不断拆分、回传。个体经验在其中被复制、延迟与替换，并被压缩为可传输的片段，再以不同的形式返回现实。虚拟与现实就这样以不同的密度相互渗透。

在这些不同的实践路径之间，并不存在清晰的边界，它们通过各自的方式削弱结构的稳定性，使过程本身得以显现：意识的游移，图像的重组，嫁接与转化，信息的交错。混乱或许意味着一种必要的偏差：感知被重新校准，事物脱离既定的排列，进入尚未命名的区间。这些看似分散的实践，构成了一种隐约的共识：我们所面对的，从来都不是一个成熟稳妥的世界，而是一个正在被拉开的抽屉。

文：赵欣昕